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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典文学-东西汉演义pdf

发布时间:2019-05-15 05:09 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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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东西汉演义 说明 《西汉演义》,明代钟山居士甄伟演义。本书最早的版本是明万历年间金陵周氏大业 堂刊本。而最有名的版本为明末《剑啸阁批评东西汉通俗演义》,该本除收甄伟《西汉演 义》外,还收有谢诏《东汉演义》,《西汉》故事虽有演义成份,但基本内容与历史记载 相合,且每一回字数较多,故事完整。《东汉》故事则多取自民间传说,谢诏编时又加许 多想象,故与史实相差甚远,而每一回字数仅数百,故事叙述过于简略。后珊城清远道 人,深感《西汉》、《东汉》虚实之差,遂本史鉴之法重编了《东汉演义》。清远道人之 重编本,较符合历史,但不足之处是缺乏演义的想象力和文学性,文字大量截取自正史。 自清远道人重编后,嘉庆同文堂本、同治善成堂本《东西汉演义》,均是将甄伟《西汉演 义》与清远道人重编《东汉演义》合刊在一起。 西汉演义评 明·钟山居士甄伟 第一回胜秦师异人被虏 且说七国中,赵国原与秦同姓,祖飞廉,有子季胜,后生造父。当周穆王,有八骏 马:一曰绝地,二曰翻羽,三曰奔霄,四曰超景,五曰逾辉,六曰超光,七曰腾雾,八曰 挂翼。穆王常乘八骏之车,命造父为御,游行天下,车辙马迹,无处不到。飞至昆仑,会 西王母,宴于瑶池,饮之以玉液金浆,食之以龙胞凤脯,穆王乐而忘归。有徐偃王在周作 乱,金母谓穆王曰:“汝可速回!恐邦国为人所得。”于是造父御王之车,驰驱回国,借 兵于楚,伐徐定周,因此有功,赐赵王于邯郸,遂为赵氏。 造父以后生夙,夙生衰,衰生宣子盾。盾生朔,为权臣屠岸贾所灭,止存遗腹子武, 乃赵氏孤儿。后长成,领兵报仇,将屠岸贾诛灭,依旧建都于邯郸,传位一十一世,称王 者五。 其时正当赵惠王五年季春,秦昭王命大将王龁、王翦、皇孙异人,领兵十万伐赵。三 军启行,渐近赵地,安下营寨。先令人巡哨,回报曰:“离此五十里,地名漳河,有守臣 李继叔守城,四门关闭,城上各立旗帜,城下俱有预备。”王翦曰:“赵既有备,且未可 轻动。倘我兵初到,一时妄动,恐中其计。再令人去探的实,然后攻打不迟。” 且说漳河守臣李继叔,已知秦兵近城,未敢出敌,令三军紧守各门,急差人飞报赵土 曰:“秦遣王龁、王翦、皇孙异人领兵十万,侵犯赵境,已在漳河扎营。”赵王急升殿, 会众官商议曰:“秦强赵弱,彼众我寡,兼以王翦善于用兵,今侵犯我境,势不可敌。不 知卿等有何退兵之策?”上大夫蔺相如曰:“秦兵远来,人倦马疲,深入重地,不谙向 导,此兵法所忌。可差人密领奇兵三万,从蒲吾僻地,兼程前进,堰旗息鼓,两路埋伏, 然后遣大将神兵拒敌。如我兵一到,必定空壁来迎,却令兵暗入秦壁,虏其辎重,挠分其 势,使彼首尾不能救应。此所谓出其不意,攻其无备,秦兵必走矣。”赵王从其议。随差 公孙乾、医和二将,领奇兵二万,由蒲吾小路先行埋伏;随后遣廉颇统兵五万,同谋士王 匡,裨将尹纶,来到漳河,传令与李继叔,领兵出城接应。大军近城安下营寨。 次日廉颇出马,与王翦对敌。颇曰:“汝秦王独霸一国,与赵无仇,累次侵扰,乃自 取败亡耳!”翦曰:“赵国偏邦,正当归命大国,汝鼠辈不自揣量,乃敢抗天兵乎?”廉 颇大怒,举枪直取王翦,王剪挥刀来迎。二马相交,战不三十合,廉颇诈败,翦勒兵不 迫。王龁在高处望见廉颇败走,随即挥动人马,鼓噪长驱追赶。王翦急止之曰:“颇非真 败也,恐有埋伏。”王龁不听,催哨三军追赶。行不十里之地,早有后攒人来报:“赵国 军从两路夹攻,劫破寨营,抢掳辎重,已将皇孙捉去。”王龁、王翦听罢大惊,急调回人 马,救援大寨,廉颇已知秦兵中计,乘王龁人马回动,把号旗一展,五万精兵,卷地而 来,如波翻山倒,势如破竹,秦兵大败。王龁、王翦急回,正遇公孙乾、医和主力军,两 路攻来,不能抵当,颇兵在后追袭甚急。王龁、王翦死战得脱,退五十里下寨,随令副将 刘平、毛修,领兵山后夹路埋伏,以防追袭;却领其余败残军马,拔寨起程,垦夜奔回本 国,待罪朝外。 昭王已知兵败,又闻皇孙被虏,十分忧忿。即召王龁、王翦责之曰:“汝二人既失军 马,皇孙又被虏去,有何面目来见耶?”喝令武士:“将王龁王翦斩讫来报!”安国君出 班奏曰:“王翦乃秦之名将,屡建大功。今若斩首,失此股肱,于国不利,且于皇孙又无 益也。”秦王见安国君解劝,怒气少息,遂将王龁废为庶人,王翦降为散骑,仍令待罪领 军,以图后效。昭王因与群臣计议,且暂罢兵,要救皇孙回国。群臣曰:”皇孙被虏,恐 难遽回。不若修书一道,差一能言之士,陈说两国罢兵之利,欲将皇孙为质。待灭诸国之 后,唇亡齿寒,赵国孤立,不久称臣于秦,皇孙自有回国之日矣。请大王徐徐图之。”昭 王大喜,随遣辩士牛西领书赴赵讲和不题。 且说廉颇大获全胜,独恐王翦有计,不敢追袭,收军回营。即令医和同李继叔添兵紧 守漳河,以防秦兵。次日,领兵押解异人回国,来见赵王。赵王大喜,重赏廉颇,犒劳三 军毕。唤异人叱曰:“汝祖大肆无道,累次举兵犯境,今被擒,有何理说?”命武士推出 斩之。蔺相如急止之曰:“不可!目今秦国富强,若斩却此子,遂成大隙,日后加兵,赵 国恐无宁岁。莫若拘质于此,则秦不敢加兵于我,而赵国无事矣。”赵王曰:“然。” 数日后,忽有人来报,秦遣使臣牛西下书。赵王曰:“召进来。”牛西捧书上献,书 曰: 秦王稷再拜,奉书赵王殿下:窃谓赵与秦原一姓,各分疆宇,始相支别。未剖宏猷, 各争寸土。持两同气,有伤仁爱。昨异人监军,不知禁忌,被擒为俘,命悬旦夕;兹愿罢 兵,以全素好,早赐释归。生死骨肉,惟王亮览。不宣。 赵王读毕,宣西近前曰:“汝秦王既知与赵一姓,缘何屡次侵扰?异人受擒,未忍诛 戮。今既奉书讲和,姑罢战争,各守疆土,候完好日,再放回异人未迟。”使臣曰:“秦 赵虽原一姓,国势自有强弱,较分之间,争夺日起。不独秦国力然,大王至此,亦自不能 忍其不侵凌也。即今讲和罢兵,二国甚利。大王诚能抚恤异人,恩以结之,他日归国,感 恩图报,秦赵两相结好,诚千载骨肉也;大王如囚禁异人,不得生还,大王虽有连城之 壁,亦难解不世之仇矣。大王其思之。”赵王听罢,便问西曰:“汝在秦何官?”西曰: “臣在秦亦备员未僚,不过任给使之责耳。”王曰:“如子可谓不辱君命矣!”款待甚 厚,修书回秦。 赵王遂命公孙乾曰:“汝监异人于私第,虽不可纵失,亦不可拘禁太严,恐伤性命。 凡饮食之费,官领供给。汝宜谨慎!”公孙承命,领异人归宅。一路并马,行过街市。人 丛中立着一人,看了异人容仪,不觉夫声大叹曰:“奇货可居也!”不知此人是准?且看 下回分解。 第二回不韦风鉴识异人 却说见异人者何人?乃是阳翟大贾,姓吕,名不韦,贾于邯郸。其人天资颖悟,识见 精明。幼年曾从鬼谷子,授以相法,善能相人。见了异人,便连声赞道:“奇货可居也! ”当时异人同公孙乾归宅。 却说不韦见了异人,回到私家,见父问曰:“耕田之利几倍?”父曰:“十倍。” “珠王之赢几倍?”父曰:“百倍。”“立主定国之赢几倍?”父曰:“则无数矣。”不 韦曰:“商贾劳心,耕田劳力,其利有算。今秦皇孙异人相貌丰雅,此人后必大贵。见今 拘质于此,不得还国,愿以千金赂赵侍臣,讨救还国,以图富贵。此无穷之利也。”父 曰:“此事为之不易。如成,则可以为王侯;如下成,破家之道也!汝宜斟酌为之。”不 韦曰:“儿之相法,百发百中。料异人后来必贵,儿命亦当发达。此举甚利,父不必忧 矣。” 于是不韦遍访公孙乾亲识。城东有一人姓季,名默,与乾姻好,素通关节。不韦备礼 往见,以贩贾于此,无所倚托,欲以玉帛之礼,求见公孙一面,以为光宠,再无他图也。 默遂允诺。次日见乾,备道不韦行藏,旧与默交厚,欲转托一见,以光蓬荜;不敢骤见, 借某以为先容,不知肯容纳否?公孙乾依允。当日默引不韦投见。不韦备黄金十锭,白壁 一双进献,乾喜纳,遂留饮竟日,相与接谈。不韦语言便利,应答如流,乾以为相见之晚 也。自此,不韦与乾往未情洽,不韦每有好食,或时物,便以送乾。乾以此坦然不疑,遂 为契友。 一日值端阳节,公孙乾后园设酒,邀请不韦、季默叙饮,遂请异人出,与不韦相见。 不韦佯问:“此何人也?”乾曰:“此秦皇孙异人也,等闲不与他人接见,公乃契交,请 出同坐。”不韦再三谦让曰:“皇孙乃秦贵人也,岂敢连席?”乾曰:“俱是一样,不必 过谦。”不韦遂与异人连席,乾与默对坐。饮至半酣,情甚欢洽。彼此俱无嫌疑。其日甚 乐。至晚,不韦辞归。 次日不韦具彩币求见异人,兼以谢酒为由,来到公孙乾宅内。正值公孙乾进朝未出, 不韦就与异人相见,献以彩币。异人曰:“我秦国弃人也,子何相待之深耶?”不韦因见 无人,遂密告曰:“吾此来欲大子之门,而不惜千金,以见公孙乾,其意盖深有在也。” 异人笑曰:“君不大君之门,而乃大吾门也?”不韦曰:“子不知也,吾门待子门而大。 虽欲大子之门,实欲大吾门也。”异人知其心迹,遂引坐深语。不韦曰:“秦王老矣,安 国君已为太子,王业大定,国势日强。安国君虽爱幸华阳夫人而无子,若能立嫡嗣者,独 华阳夫人耳。况子兄弟二十余人,子为中子,又拘质在赵,日远日疏,情间益久,苦秦王 薨,必立安国君为王,诸子旦暮在前者,定争力太子矣。富贵他人得之,吾子徒老死赵 国,何能归秦?”异人被不韦说到伤心之处,遂涕泣语曰:“子之说,真金玉之论,肺腑 之言也!为今之计奈何?”不韦曰:“子贫困如此,无以奉献于亲及结好宾客。不韦虽 贫,请破家为千金,与子西游,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,陈说颠末,道子忠爱。料安国君、 华阳夫人必喜其说,立子为嫡。得归秦国,将来必为太子。此计如何?”异人乃顿首谢 曰:“吾父母邦国,久未归省,终日郁郁,生不如死。子能捐金为我图之,他日还国,再 见天日,但有得地之时,富贵与子共之。子可速行,早赐佳音。我在此,屈指悬望也。” 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异人,以为日用交结宾客之需。复以千金卖奇物玩好,并金珠宝贝 及随身行李,准备起行。 数日完备,遂赴公孙乾宅内告辞曰:“不韦一向在此贸易,货物将尽,欲出兴贩一两 月方归,暂辞门下。”乾遂置酒相别,恋恋下舍,嘱不韦曰:“子远涉风霜,自宜保重。 即去早归,不可久恋花柳,致我怀念也。”不韦曰:“谨领尊命。”随辞出门,准备行李 起程。未知说秦如伺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三回安国君剖符立嗣 不韦带领心腹从者一二人,离赵前赴咸阳。此地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,有八水三川, 五关四塞,风景富丽,人物俊雅。当时六国,以秦中为天下第一。见今昭王在位,兵强国 富,十分繁盛。 不韦到咸阳进城,寻一僻净店房安歇。随同从人上街市,密访华阳夫人亲属。有人说 夫人无亲,止有姐姐皇姨,就在太子府对门住居,临街有闲房百余间,专住往来客商,以 此人称为皇姨店。不韦就假以寻房为由,私托阍人传达皇姨丈,具黄金十两,色币一端, 以为进见之礼。皇姨丈相见甚喜,便问不韦:“何处乡邑。”不韦曰:“某阳翟人也,姓 吕名不韦,贾于赵地。与皇孙异人对居,时相往来,心迹相托。皇孙常仰望皇姨与华阳夫 人乃同胞至亲,敬专不韦前来投见,敢求转达,拔救还国。外有黄金五十两,奉皇姨为茶 果之资。万乞转达周济。” 姨丈听罢,急令侍婢请皇姨出来相见。不韦见皇姨,行礼毕,将情诉说一遍,就将黄 金献上。皇姨大喜曰:“礼物虽出于皇孙,其实有劳于足下。且问皇孙在赵,起居何如? 足下想知其详。”不韦曰:“某与皇孙公馆对居,终日相会,交情甚厚,凡事尽心吐露。 且皇孙贤明仁孝,仪容非常,结诸侯宾客,天下仰其风采。常曰:‘我以国君夫人为天, 日夜思想,不得归省。愿子将我书礼,投献于国君夫人上寿,就如见我国君夫人之面一 般’。仰望皇姨转达,今皇孙在赵,度日如年,某不远千里而来,望皇姨救援。倘皇孙得 地之日,决不忘大德矣。”皇姨曰:“汝且在我店中安歇,明日引汝见夫人,再从长计 议。”不韦乘便,又告皇姨曰:“吾闻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弛。今华阳夫人事太子,虽 爱而无子。不以此时早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,举以为嫡,恐太子他日立为王,定将嫡子立 为太子,自相标榜。夫人之门,必生蓬蒿,那时人老花残,虽欲进言,而太子终不听也。 况今皇孙异人贤明仁孝,仰慕夫人日切,夫人能当宠爱优沃之时,正言听计从之日,肯荐 举一言,立异人为嫡,使异人无国而为有国,夫人无子而为有子,世享秦禄,而皇姨亦得 常保富贵。此所谓一言以为万世之利也。”皇姨曰:“足下之言甚善,我就将此言转达夫 人,救拔异人还国。” 次日,皇姨早起,引不韦入宫见华阳夫人。皇姨先入内见夫人,各叙礼毕。皇姨曰: “今有皇孙异人,一向在赵为质,昼夜思想夫人。今差心腹吕不韦具书礼来,与国君夫人 上寿,今见在宫门外伺候,未敢速进。”夫人曰:“既是皇孙差来的人,有书礼,着他进 来。”不韦闻命,即整衣鞠躬进宫。礼毕,将书物呈上。夫人开看礼物,乃是明珠四颗, 玉钗二只,甚喜。来书且不开封,待国君出猎回时开看。夫人曰:“汝且回店,候国君归 来,令人请你相见。”不韦辞回不题。 却说皇姨与夫人闲坐间,将不韦前言,从头细说一遍。夫人闻言,悲切感动,不觉泪 下,谓皇姨曰:“不韦之言,极是有理,使我日夜戚忧也。但诸皇孙俱有生母,且喜异人 无母,今又如此贤明仁孝,正当册立为嫡,待国君回时,当从长计议,想无违阻。” 正话间,宫人报曰:“国君回宫。”夫人急整衣迎接。同皇姨进礼毕,就将异人哀 情,并书礼献上。国君看礼物毕,拆其书曰: 不肖男异人沐浴顿首百拜,君父安国君,母华阳夫人千秋殿下:男以监军伐赵,师败 被虏,敌国为仇,自分必死。幸赖使臣牛西驰书仗义,雄辩剖分,不辱君命,赵国畏服, 拘男为质,用阻大兵。赵遂以为得计,而男岂能存活耶?日夜思归,彷徨万状。仰念父 母,徒形梦寐耳!跬步不忘,一饭三叹。即今心托吕鸿,珠玉上献。悠悠此心,如临膝 下。诸凡委曲,吕能悉陈。万乞俯念孤孽,早赐救援,如得生还,昊天罔极。冒干慈威, 无任激切惓惓之至。 国君与夫人看罢书,涕泪如雨。夫人就乘国君想念情切,因而进言曰:“异人于诸于 中甚贤,凡往来使客,多称誉之。况妾幸充后宫,极蒙眷爱,不幸宠深而无子,孑然一 身,形影相吊,虽极目前之欢,恐难永终其好。今闻异人之贤,欲立以为嫡,翕合皇图, 实在此举。不识国君许之乎?”夫人于是俯伏在地,颦眉蹙眼,硬咽不起。国君以手扶之 曰:“夫人且省烦恼,容吾图之。但恐异人拘质在赵,必不易返,须当奏知父王,共与谋 士计议,方有长策。”夫人曰:“今有捎书人吕不韦在皇姨店中,闻他足智多谋,必有救 异人之策。若召来一问,便有奇计。”国君曰:“果此人有策,何不请来面议?”随即令 人去请。 不一时,不韦跟从人进宫来见安国君。行礼毕,就将破家救异人的一节,从头告说一 遍。安国君闻言,大喜曰:“诚如是言,想异人还国必矣。足下之功当铭之金石。他日奏 过父王,富贵不轻也。”于是不韦又叮咛以立嫡为请。国君遂命匠刻玉符一道定盟,以异 人为嫡,即与夫人收执。又与金五百两与不韦,作皇孙归国之费,仍请以下韦为传写手字 合同为照。不韦曰:“殿下既能托臣以心膂。臣敢不肝脑涂地,以期皇孙回国。如有的 信,更望殿下命一大将,率领精兵,沿途接应,以防追袭。”国君曰:“不知足下期在何 日还国?庶好准备。”不韦曰:“此事恐难遥度,须缓缓图之。多则一年,少则半载,如 有的信,先差人预告殿下,不劳多嘱也。” 不韦就拜辞回店,整办行李,辞了皇姨,同从人归赵。欲知后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四回智异人窃通朱氏 却说不韦离秦返赵,一路正值暮秋天气。怎见得? 南陌游人依旧,东篱黄菊飘金。马前西风正急,梧桐叶底鸣禽。正是旗亭唤酒对谁 斟?野花虽艳色,无意绕溪寻。 不数日,行抵邯郸。入了城,先到家,见父吕翁,备将前见秦安国君并立嫡一节,告 知父亲,吕翁大喜。 不韦归寝,见爱妾朱姬,神思倦怠,态度困懒,便问曰:“我离家才两月余,汝在家 或有私情耶?”姬曰:“妾自家君从小抚养成人,幽居闺阁,无事卡敢转出中堂,何有私 情耶?妾在月前蒙惠,已有娠矣,连日殊觉倦怠,非有他也。”不韦闻言甚喜,低头自思 曰:“吾家当大昌矣。”遂与姬就寝,因以言挑之曰:“汝欲为富家妇耶?欲为王家妇 也?”姬曰:“君何为出此言耶?”不韦曰:“见今秦王孙异人在赵为质,我看他仪容有 龙凤之姿,天日之表,后必大贵,我为他破千金,至秦国说他母亲华阳夫人及他父亲安国 君,已刻玉符定盟,立为嫡子矣。异日救还秦国,久后定立为王。我欲明日置酒请来相 会,令汝筵前拜见。汝侍酒后,倘异人有留恋之情,汝亦半推半就,与彼私通,我却佯 怒,汝即同波哀告,就许为佳偶。倘他日生子,汝当为太皇后,我亦共富贵,世为秦族 矣。汝从小举动不凡,亦当大贵,但成事之后,决不可忘今日也。”姬曰:“妾与君数年 恩爱,情如胶漆,岂忍速舍耶?”不韦曰:“我欲与汝共图富贵,非汝背其德也。古人 云:‘成大事者,不矜细行。’虽汝暂屈一时,实为万世之计,胡乐而不为也?”姬曰: “出君之口,本君之心,妾虽依命,实君之愿也。”不韦大喜,遂计议已定。 次日,不韦准备金樽玉斝二副,犀带一条,来见公孙乾。令门人报知。乾急出,遂与 不韦相见,叙久阔之怀,情甚欢洽。不韦曰:“某一向在外生理,偶得金樽玉斝二副,犀 带一条,奉公少引芹敬。”乾曰:“君远历风霜,经营劳心,得此奇物,归即见惠,辞之 下恭,欲受增愧,深感深感。”不韦曰:“微物表敬,何足挂齿。”乾遂收纳。分付整酒 席,留不韦叙饮,仍着异人相见,就令陪席。韦偶见乾进内更衣。乘便将投托皇姨,及见 国君与华阳夫人,刻玉符,立为嫡子一节,低言告知。皇孙听罢,大喜曰:“如公之恩, 当铭刻肺腑,不敢忘也。”话未毕,乾至。又饮数杯,不韦曰:“不胜酒力矣!乞告辞 归。某久欲奉屈车驾,增光蓬荜,但俗事羁绊,未得举行。要在明日奉请,就烦皇孙同 往,未识台意以为何如?”乾曰:“贤契远来,正欲一拜,明日当同皇孙趋往。”不韦即 回家,分付家僮打扫前后洁净,置酒席不题。 次日,公孙乾与皇孙并马同来不韦家赴席,不韦出迎,各叙礼毕。水陆具陈,笙簧齐 奏,正是:宾主交欢情更畅,风光晓弄乐偏多。 比饮酒将阑,不韦复邀请至小园后翠云轩中消饮。其余从人,留阻在外,命家僮管 待。不韦却令女婢,唤爱妾朱姬出来侑酒。公孙乾与皇孙见朱姬恍如月殿嫦娥,瑶池仙 子,懒临席上,羞对樽前,真西子不能过也。酒酣近晚,高掌银灯,公孙乾大醉,家僮扶 去小轩就寝,不韦亦佯醉假寐。异人独与朱姬对饮,左顾右盼,情各眷恋,况异人客居日 久,遂与朱姬就席欢洽。不韦忽醒,佯怒曰:“吾爱妾如花,虽千金不易也,汝受我厚 恩,反调戏耶?”朱姬跪而言曰:“大人破家为皇孙以图富贵,今若为贱妾,而反致大人 之怒,既背大人,又失皇孙,两难之地,不苦死耳!”就拔壁上剑欲自刎。不韦急抱住低 言曰:“汝且注,容吾一言。汝今既为皇孙所染,况又皇孙深爱而不舍,两情相入,似难 再阻,不若将汝与皇孙为室,他日得地之时,不可忘也。”异人、朱姬含羞向前,顿首谢 曰:“若得大人垂念至此,虽粉骨身碎,不敢忘盛德也。” 少顷公孙乾酒醒起来,不韦遂将前事隐下,只说:“皇孙久留客邸,情况无聊,愿将 爱妾朱姬与皇孙为配,庶可以遣岁月矣。不知公意以为如何?”乾曰:“子诚可谓大丈夫 矣!仗义疏财,世所罕有。”乾即请为媒,就将异人所束碧玉带,留为定礼,容择日过 门。是日酒阑,已三鼓矣,二人拜辞回宅。不韦谓朱姬曰:“大事定矣!早晚完亲。汝不 可负今日之盟也。” 却说异人自别朱姬后,春心荡漾,客馆无聊,再三向乾哀告,早与不韦讲亲,惟恐日 久有变。乾即差人催促不韦,择是年九月念五日,送朱姬赴公孙乾宅,与异人成亲。光阴 瞬息,不觉已十个月,是时乃秦昭王五十五年,岁次甲辰六月旦日,朱氏怀娠大期,诞生 一子,生得隆准巨目,方额长眉,背上有麟,出世有齿,容貌奇异。皇孙甚喜,取名为 政,随差人报知不韦。不韦暗喜曰:“大事成矣!”即同从人至乾处,与皇孙各道恭喜 罢,乾与不韦握手至后厅,分宾主坐定,留饮至晚方散,自此常常往来会饮不题。 却又值夏尽秋初天气,不韦与父商议曰:“异人久未还国,大事如何得成?今日父亲 可差老妪往公孙乾处,请朱姬与政来家,暂住几日,儿自有计。”吕翁从其言,即差老妪 往公孙乾家,去请朱氏并子政到家看望。异人告过公孙乾,就令朱氏与子政,同车到不韦 家。不韦即令父吕翁收拾家财细软之物,同几个心腹从人,带领家小并朱氏干政,星夜先 往咸阳,报知秦王去讫。但不知不韦在此如何脱身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五回不韦窃异人还国 却说吕翁一夜打点家财仆从,同朱氏子母一簇车马,乘五更未晓,从邯郸北门逃走, 星夜奔秦不题。 且说不韦次日打听公孙乾连日教场操演军马不闲。一日,正值乾公事稍暇,不韦正往 乾家相望。乾曰:“正欲令人奉请,不意下降,甚慰鄙怀。”遂邀不韦至后园少坐。异人 出,一同相见。闲话间,乾曰:“日长无以消遣,欲与贤契对一局棋何如?”韦曰:“棋 有胜负,不可空着。如输三局者,罚一席。正是‘三百枯棋消永日,十千美酒赏芳晨。’ 不亦乐乎?”乾遂令左右设棋枰,与不韦对着,不韦连输三局。不韦曰:“某输一席。” 异人偶坐观棋,不韦曰:“陛下亦知棋乎?”异人曰:“秦人多善弃者,某自幼颇知其 意。盖着棋之法,贵多算胜,小算不胜,况无算乎?更要布置安详,取舍得宜,心随手 应,意在机先,此着棋之法,古人心诀之少也。”不韦听罢,大喜曰:“殿下深通棋意, 难以对着。”乾曰:“贤契亦与皇孙各睹一局,便见高下。”不韦依言,异人饶他四子, 一连输三局。不韦曰:“我正欲请二公子城外小园赏荷花,不意连输二席,明早屈车驾枉 顾,为竟日之乐。”乾依允。 不韦辞归,即分付心腹家童,准备前后走路。又令一心腹人,先将跟随人安置一处。 酒饭则教预先寻极好浓艳酒二十瓶,差人去丽春馆,叫一起女乐,为王臣侑觞之具。先于 后门小耳房藏下四匹能快走的好马。都准备停当。次日,公孙乾、异人出城十里外,到花 园下马,与不韦接见。远远的望见一派清音,满园佳景。前人有诗,单道园林景致,诗 曰: 盛时作宦暂闲游,更喜郊园景物幽; 山色连云迷晓径,松声绕涧杂清流。 层台渐近朱栏迴,高国悬空翠蔼浮, 喷鼻花香初破蕊,风微帘幕下重楼。 乾甚喜,尽情痛饮,又兼女乐侑觞,雅歌投壶,近晚大醉,卧于对月楼下,不知天 晓。跟随从人,亦被家僮灌得大醉,各去清凉树下歇息。异人已知其意,佯为醉容。不韦 将女乐打发进城,分付一行从人饱饭毕,遂同异人到后门外上马,星夜望咸阳小路逃走, 一夜已行二百里外。 却说这里公孙乾直睡到二更时分方醒,只见烛灭香消,酒阑人散,遍寻不韦、异人, 不见踪迹,十分惊惶。即欲起人马追赶,城门已闭,虽有从人,俱沉醉未醒,且又天色甚 黑,乾捶胸自悔,坐卧不得安息。等到天明,进城归家,更换朝服,及到朝门外,赵王已 升殿毕。乾引从人到不韦家捉拿家小,但见重门锁闭,径无一人。有传说不韦家小在四五 日前已远行矣。乾无计奈何,只得到上大夫蔺相如家求计。门人报入,相如出与乾相见, 乾将不韦设智盗异人逃走一节,从头细说一遍。相如曰:“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,以 其有异人为质耳。今被盗去,构怨兴兵,在此时矣。为之奈何?”乾又俯伏涕泣求计。相 如曰:“事不宜迟,当作速奏知主上,快调人马追赶,尽夜兼程前进。况异人行尚不远, 状可追袭。使少怠缓,大事去矣!”即同公孙乾进朝,传与使臣,转启赵王。赵王急出 殿,便宣二人议事。乾见赵王,忙以头叩地不起,喉咽不能出言。赵王曰:“汝有何事乃 如此狼狈耶?”乾曰:“昔蒙王命,监押异人,一向小心防管,不敢少纵。不意阳翟大贾 吕不韦,与异人私通,买通守门者,将异人窃逃回秦,今行一日矣。奏请大王,即调兵追 赶。未敢擅便,自来请死。”赵王大惊曰:“汝走脱异人,秦必兴兵结怨矣,汝为大将, 有负委任,致我事败,本当诛戮,且与我作速领兵追赶。如异人捉回,免汝重罪;不然罪 难逃矣!”相如奏曰:“乾虽追赶,恐人马众多,不能兼程前进。不若遣人星夜先到漳 河,传与李继叔牢把盘诘,先行捉住,庶为便益。王曰:“正合吾意。”当日遣人报与李 继叔,用心防守。随差公孙乾领兵五千追赶。 却说不韦自离邯郸,尽夜趱行,况人强马壮,归心似箭,早到漳河隘口,将从人衣 服,与异人更换,杂在家僮内,径过漳河。况李继叔素与不韦往来,常不人事馈送,更不 盘问,径过关口。未半日,有赵王差人随到,传说走了异人■节,李继叔跌足叹曰:“不 韦今早方离此地,未及半日,可疾追赶!”随同医和■精锐兵三百,金弓短箭,星夜往前 追赶。 且说不韦异人离了漳河将近两日,来到黄河东岸,忽看后面尘头起处,早有追兵到 来,异人曰:“前有黄河之阻,后有追兵甚追,吾必受擒矣!”不韦曰:“殿下休忧。我 看东岸边.有一支军马来到,必是国君救兵。”言未已,只见一将拍马向前,欠身言曰: “吾乃秦将章邯,奉国君命来接应殿下,介胃在身,不能行礼。”遂乃放过异人一行人 从,拦住来兵。 李继叔、医和齐出,径奔章邯,邯举枪来迎,交战不十余合,章邯手起处,刺医和于 马下。李继叔见折了医和,无心恋战,拨回马便走。邯正欲追杀,忽见尘头起处,早有兵 到,乃是赵将公孙乾也。乾曰:“汝等快将异人放出,仍回赴赵请罪,以全大信,庶不负 两国之好。若听不韦盗去,大兵到此,岂能干休?”章邯笑曰:“昔日牛西致书,不过权 为讲和,以存皇孙,买非真和也。汝赵人何痴之甚耶!”乾大怒,抡刀直取章邯,邯举枪 交还。战不三回合,公孙乾人马远来,未经歇息,力终不加,更兼章邯的枪法甚熟,人马 精锐,不能抵当,只得拍马落荒而走。章邯驱兵大杀一阵,回保皇孙,拔寨起行。 不数日,来到咸阳。不韦曰:“华阳夫人乃楚人也,皇孙当着楚服,以见夫人。”异 人依其言,换楚服入官,拜见国君并夫人,各各伤感。夫人复谓安国君曰:“妾乃楚人 也,皇孙着楚眼而来见,真吾子也!更其名子楚。”国君曰:“善!”于是子楚复跪而进 言曰:“儿被虏为质,幸赖不韦以千金积好左右,又将爱妾与儿为妻,破家竭力,救拔还 国,此再生之恩古今绝少。伏望重加官爵,以酬其功。”国君唤不韦进内而谢曰:“吾儿 在赵,足下不避斧钺,救拔归秦,希世之功,诚为再造。尊公并家眷到时,已赐田千亩, 安置新宅居住矣。明日奏过父王,封官报德。”不韦曰:“微功蒙赐,已荷重恩,岂敢更 期望外耶?”就拜辞归宅。子楚同朱氏子政,就在华阳夫人宫中居住不题。 次日,安国君早朝奏曰:“臣子异人,伐赵被虏,久拘于彼,以为质子,我王一向未 忍加兵,盖投鼠忌器耳。今阳翟大贾吕不韦,破家废千金,不辞万苦,买赂赵侍臣,今得 救拔还国,于秦有光,此不世之功也。奏知我王当加封官。”昭王大喜!即宣不韦朝见, 封为太子少傅,兼东宫承局之职。不韦叩头谢恩。自此在秦发迹。又暗嘱皇姨再恳夫人早 立子楚为嫡,恐怕有变。皇姨于是入内,见夫人曰:“子楚归秦,皆夫人拔救之力,同玉 符合事,盟约已定,须当早立为嫡,以为万世之基。”夫人曰:“此事正欲与国君计议, 连日国事不暇,未敢启口。”当乘国君在宫无事,夫人乃进言曰:“国君昔曾许子楚与妾 为子,今虽居住宫中,尚未明言于外,恐诸子后日争立,初议有更。”国君曰:“此说正 合吾意。”即择日以子楚力华阳夫人之子,宠渥日隆,子楚之业大定矣。此是不韦:化家 为国机如海,立种生苗意更深。毕竟将来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六回吕政立暗绝秦嗣 秦昭王五十六年,季春三月,昭王薨。群臣议立太子安国君为王,以华阳夫人为皇 后,子楚为太子,朱氏为夫人。命玉翦、章邯统兵伐赵。李继叔失守,城陷,遂得漳河。 秦加兵于周王,周兵亦败绩。自此秦日益强大,伐魏,取韩,听到无敌。秦王立一年, 薨。群臣立太子子楚为王,封华阳后为华阳太后,生母夏后为夏太后,朱氏为王后,子政 为太子,以吕不韦为丞相,封为文信侯,食河南洛阳十万户,佩剑上殿,召命不名,威权 日重,群臣莫敢仰视。秦王楚即位三年,薨。太子政立为王,以朱氏为王太后,尊不韦为 相国,号称仲父。秦王年少,国政皆不韦统理,出入宫禁,略无忌惮,时时与太后私通。 宫门之中,畏不韦之威,莫敢声言。不韦奢侈日极,养家童万人,招致四方食客,常数千 人,金玉如山,甲第连云,珍玩奇宝,不可胜数。凡戚属故旧,皆列贵极,金紫满前,任 其封赏。又延览天下名士,凡有闻见,著为集论,有八《览》、六《论》、十二《纪》, 二十余万言,以为备天地万物,古今之事,号曰《吕氏春秋》。行于咸阳市门外,悬千金 于其上,招延诸侯、游士、宾客,有能增损一字者,予千金。悬告十余日,无人敢增损 之,不韦以为不刊之典,遂将此书颁行天下不题。 且说秦王虽年少,承父祖之余烈,当国家之强盛,东周不祀,六国益衰不韦专内,王 翦治外,灭楚伐赵,破燕取魏,天下纵横,藩篱固结。人知秦之强不知秦已灭矣。 却说不韦见秦王盖世,太后荒淫不止,恐祸及己,乃私求大阴人缪毐以为舍人。太后 闻,欲私得之,不韦乃进缪毐,诈以为宦者,拔其须眉,奉侍太后遂与私通,心极爱之, 封为长信侯。又恐事败,诈卜避时,迁居岐雍大郑宫,凡宫中大小事,皆毐裁决。秦王九 年五月五日,太后与毐饮酒,大醉,命御衣夫人季氏进酒,偶酒倾于地,毐怒而叱之曰: “老婢乃敢无礼耶!”季氏曰:“我居宫禁十余年来,侍秦先王,多有辛苦,尔何骂我 耶?”毐大怒,令人笞背逐出。季氏怀恨,即奔告太史赵高,说毐实非宦者,而与后私 通,见生二子,藏匿在宫,待王上春秋后,二子争图天下。高闻知大惊!不敢隐讳,见秦 王,将季氏之言,一一奏知。秦王大怒!就捉缪毐下狱追究,具得情实。至九月,夷毐三 族,杀太后所生二子,迁太后于雍地,拘相国吕不韦于幽室。诸大臣宾客极力上言,而死 者二十七人,俱断其四肢,积之关下。 有齐人茅焦,不避斧鉞,愿欲议谏。王大怒,按剑而坐,口沫流出,设油镬于殿傍, 令人召焦进见,欲烹之,焦徐徐而行,旁若无人。行至王前,再拜谒起,称曰:“臣焦向 闻天有二十八宿,今死者二十七人,臣来之,固欲满其数矣,臣非畏死者也。凡生者不讳 死,存者不讳亡;讳死者不可以得生,讳亡者不可以得存。死生存亡,圣王所欲急闻也。 陛下如欲闻其说,臣当极力上言之;如不欲闻其说,臣即投诸鼎镬,愿死王前,不畏也。 ”王曰:“汝有何说?吾即听之。”焦曰:陛下有狂悖之行,不自知耶?车裂假父,囊扑 二弟,迁母于雍,残戮谏士,桀纣之行,不至于是矣!今天下闻之,尽瓦解而去,无一人 向秦者,王独立无与,臣窃为陛下危之。臣言已尽,决知必死。”即解衣径赴油镬,王急 下殿,手自接之曰:“先生请就衣,愿今受事。”即爵以上卿。 数日后,王命驾虚左方,往迎太后归于咸阳,复为母子如初。释不韦于幽室,以文信 候使就国河南。一岁余,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,请文信侯宴会无虚■。王恐其为乱,召 群臣谕之曰:“不韦虽有救先王之功,今隆以重爵,可谓厚■。况又无汗马血伤之勋,反 位居文武百僚之上,恐不足以劝天下也。意欲■之蜀地,使老死远方,亦不忍加诛之意 耳。”群臣莫敢再谏。王乃出手书与不韦曰: 君何功于秦?秦封君河南,食禄十万户?君何亲于秦?号仲父?其与家属,徙处蜀 地,以全不忍加诛之意。勿违朕命,速令起行! 韦见其手书,乃哭泣曰:“吾今年老,何能远行?”自度难免诛戮,遂饮鸩而死。王 闻知,乃厚葬于河南洛阳北邙道西也。 秦王自灭不韦之后,侈心益盛。一日,召群臣议曰:“我今并吞六国,一统疆宇,古 今全盛,天下一人,当更国号,以新天下耳目。今自谓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,故立尊号曰 皇帝;又自以我为始,可称一世,相继于后为二世,绵延不已,传至万世,故尊始皇帝。 ”又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销天下之兵,书一统之法,迁徙天下豪杰于咸阳,铸金人十二, 以示国富。起章台于上林,通复道于上阪,大兴工作,创立宫室,尽将所得诸侯美女、珍 玩、钟鼓充人。 二十七年,始皇召群臣议曰:“古于圣王巡狩天下,以观民风,朕欲效之出巡,与汝 百官计议,汝以为何如?”群臣奏曰:“古先有道之君,巡行天下,以观民间疾苦,谓坐 明堂而听政也。若深居九重,天下利病,何从知之?陛下此行,正合古意。”始皇随命 驾,先巡陇西北山。偶过鸡头山,登高遥望,见东南有云气非烟非雾,隐隐中有五色祥 光。命近臣宋无忌问之曰:“此何兆也?”无忌奏曰:“云气之出,各有不同:有祥云, 有浮云,有瑞云,有霁云,有庆云,皆谓之云。臣观此云,非云也,乃大贵之气,龙成五 色,其应不小也。”始皇曰:“为之奈何?”无忌曰:“此云非陛下不能镇也,当游巡东 南以宝物镇之,可以消此应兆也。”始皇曰:“卿言正合吾意。”遂传命旋车驾,复转回 东巡,登邹峄山立石颂功德,封东岳太山,遂以所佩太阿宝剑,瘗于山下。遂渡淮浮江, 至南郡而还。驾回咸阳群臣迎接入宫。始皇自回咸阳之后,一向无事,时常追思东南云 气,不知有何应兆,心下不乐。有近臣奏请:“连日天气融和,御园中百花争放,陛下何 不命驾一游,以悦圣心?”始皇即命驾,带领近侍妃嫔,前至御花园看景。未知如何?且 看下回分解。 第七回始皇命徐福求仙 却说始皇驾幸东御花园,入的园来,赏玩佳景,正是: 花过宫袍云锦重, 柳披春仗露梢枝。 风微殿阁飘芬郁, 万紫千红蔼翠薇。 侍臣导引,看毕园景,登显庆殿暂憩,不觉困倦,伏几而卧。忍闻一声响亮,骇动天 地!见红日坠于面前,从东一小儿,身着青衣,面如钢铁,目有重瞳,向前欲抱太阳,未 曾抱起,从南又一红衣小儿,大叫:“青衣小儿,未可抱去!我奉上帝敕命,特来抱太 阳。”两个不服,各努力争打。青衣小儿,连摔红衣小儿七十二交,红衣小儿不服,跳将 起来,用力打讫一拳,青衣小儿仆地便倒,气绝而死。红衣小儿将太阳抱起向南去。始皇 叫小儿:“且住!我问你是谁家小儿?通个名姓!”小儿曰:“我是尧舜之裔,生于丰 沛,先入咸阳,蜀封兴义。沙丘汝归,长安我立,帝简命在,四百之祀。”言罢,向南而 去,只见云雾迷天,红光满地,小儿不知所往。帝飒然觉来,细思此梦,凶多吉少,我嬴 秦天下,恐怕终为他人所得。遂命驾回宫,终日常常不乐,因与近臣计议,要求长生不死 之药,万世为君。 有燕人宋无忌奏曰:“东海中有三神山,山中十洲三岛,蓬莱方丈,八节如春,四时 清明,不知寒暑,不识甲子。中有长生不死之药,服之可以寿算无穷也。”始皇曰:“卿 曾见此仙境否?”无忌曰:“臣有一方士徐福,曾到东海,见蓬莱方丈,遇神仙乘鸾驾 鹤,亦与凡人不同,见在臣家暂居。”帝闻说,就召徐福入见,求长生不死之药。徐福 曰:“求药不难,入海得真药为难;若必欲得此药,须入海,方可得也。”帝曰:“如求 得此真药,与卿共食,羽化登仙,不亦美乎?”福曰:“必欲臣去,须用大船十只。诸色 匠作,俱要预备。要童男童女,各用五百名,■金珠宝贝,饮食器用之类,俱不可缺。打 点整齐,臣便起行。”帝即传令,打造■只,各色完备,着徐福过海采药。 徐福撑驾船只入海访仙,一去杳无音信。帝见徐福去久不回,心急,又着儒卢生入海 寻访。卢生行至海边,见惊涛万倾,银汉波翻,烟雾茫茫,不知听往,嗟叹良久而回。自 思劳民动众,费了许多钱粮,恐难空回,始皇必加谴责,却数从人,去秦岳山中,遍访真 迹。行至东华绝顶,见一人蓬头垢面,卧于石上起。卢生寻思此高处,人不可居,此人居 之,定是异人,虚心向前施礼。其人起曰:“公是何人?来此何干?”生曰:“某奉始皇 命,来此访仙,求长生不死之药。”其人笑曰:“天数已定,大限难逃,世上安有长生不 死之药?始皇可谓误!”卢生见其人言语不凡,再三哀告恳切,务要指示迷途。其人用手 推石成洞,久取书一册,上有书名,乃《天箓秘诀》,遂付卢生,嘱之曰:“此书当与始 皇详看,上有死生存亡之数。”卢生再要细问来历,其人复卧于石上,合眼不语。 卢生得书,回见始皇言说:“东海茫茫,不知边岸;寻访徐福,杳无踪迹。臣至东华 绝顶,见异人授书一册,不敢隐讳,即将原本进上。”帝将书展开观看,上有书名《天箓 秘决》,其中有历代转运之图,上书蝌蚪文字,言语多隐讳不可晓。帝命李斯详译字义, 中有一言说:“亡秦者,胡也。”帝大惊曰:“此《天箓》之言,必谓亡秦之天下者,必 北胡也。”遂令蒙恬起人夫八十万,沿边高筑长城,以防北胡。 始皇既命蒙恬北筑长城,又传令东填大海,西建阿房,南修五岭,创立宫殿。兴工动 众,连络不绝,改变制度,大肆更张。又恐人非议其过,乃听李斯之计,尽烧历代诗书, 并百家之书,如有偶语者弃市,坑侯生、卢生等四百六十余人,诸生不得居中国。长子扶 苏谏曰:“诸生皆诵法孔子,今陛下以重法绳之,臣恐天下不安也!”始皇大怒,使北监 蒙恬军于郡。 始皇惓惓,只思东南旺气,恐人作乱,又命驾东方出巡,那山东地方,连年不收,百 姓嗷嗷,不得安生。始皇车驾一出,日费数十万金,百姓皆逃窜,天下大失所望不题。 却说韩国城西三十里,浅山脚下,有一酒店,有几个乡老在内饮酒。将至半酣,各人 谈无论地,说古道今,正是:“畅饮村醪行欲倒,务中闲乐四时春。”内有一老,姓赵名 三公,言说五百年前,天下太平,人人快乐。众老便问:“如何是太平?”公曰:“熙熙 风景,皓皓年光,黎民鼓平,遍处笙簧。三日一风,风不鸣条,不摧折林木;五日一雨, 雨不破块,不打伤禾稼。盗贼不生,夜户不扃;行人扃路,道不拾遗。边庭无征战之劳, 朝野无奸邪之患,野外无蝗虫旱涝之灾,百姓无疲倦艰辛之苦,五谷丰登,天下安乐。此 便叫做太平时节。”众老又问:“此时如何?”公曰:“此时法度严谨,不敢说。”众老 便道:“我等僻处乡村,又无外客你便说何妨?”赵三公只是摇头不说。酒店傍边闪出一 个人来,那人高冠博带布袍草履,面如美玉,目若朗星,便道:“你不说,听我说。”众 人拱听,那人便说“此时秦始皇无道,男不耕种,女罢机织,父子分散,夫妇离别,南修 五岭,北长城,东填大海,西建阿房,焚书坑儒,大肆狂悖,民不聊生,天下失望。”那 人罢,又要高声道几句言语,只见那赵三公便起身就走,众老拖住道:“你如何便走?” 三公曰:“你众人不怕死耶!今始皇法度,偶语者弃市,我等被人捉去,都是死数。”众 老听罢,一齐都走了。那人呵呵大笑曰:“愚人不识我机,但此不世之恨,何处发付也? ”未知其人是谁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八回张良使力士击车 却说此人乃韩国人,姓张名良,字子房,五世相韩。因始皇灭了韩国,一向怀恨在 心,只要与本主报仇,用千金结交天下壮士,欲杀始皇。因来到村中,遇见这几个乡老, 不觉说出这几句言语来,众人都走了。从店后有一壮士出来,张良见那人,身高一丈,相 貌堂堂,向良长揖便曰:“贤公适言始皇无道,想要为天下除此暴秦,如有用我之处,自 当与公出力。”良曰:“此处不可说话,便请壮士到某家求教。”壮士同良到家,分宾主 坐定。良便问壮士姓名,其人曰:“某姓黎,住居海边,人称某为沧海公。颇有膂力,使 一百斤铁枪,单管天下不平事。适见公器宇不凡,语言出众,必是奇特之士,故敢剖露肝 胆。愿闻姓名,有何指教?”良曰:“某韩国人,姓张名良,五世相韩。今韩被始皇所 灭,愿破千金求士,未得其人。今遇壮士,大遂吾愿,况今始皇无道,天下切齿,公若奋 力,诛灭此无道,与六国报仇,天下仰德,青史标名,万世不朽也。”壮士曰:“谨遵公 教,决不食言。”良遂留壮士在家,打听始皇东巡,何处经过。 后数日,良出探问,得知始皇从阳武县过来。良却令壮士在高阜处悬望,见始皇车 驾,将行之三里远,正行到博浪沙地方。壮士只见黄罗伞盖之下,想是始皇,即大步奔走 向前,用力举鎚,将车驾打得粉碎,原来始皇恐人暗算,常有副车在前,壮士不知,误中 副车,早有护驾御林军将壮士捉住,始皇追问:“谁人主使?”壮士切齿瞑目,大骂曰: “吾为天下诛汝无道,岂有人使之耶?”子房见事不成,暗暗叫苦,即于人丛中走脱,始 皇又令赵高勘问,壮士不肯招出何人主使,乃撞柱而死。始皇却令天下大索主使之人,十 日不获。子房遂逃难于下邳友人项伯家隐藏。项伯乃楚将项燕之后也,与良交甚厚,遂留 居住不疑。 良因偶出城外圮桥边闲立,忽见一老人,身着黄衣过桥下,偶将履溺于泥中,不能 出,遂呼良曰:“孺子可将吾履取出!”良见老人仙风道骨,与寻常人不同,急向泥中取 履,跪而进之,极其恭谨,老人行不数步,又将履溺于泥中,又令张良去取,良略无异 色,又取跪进之。如此者三次。老人曰:“此子可教。”遂指桥边大树曰:“汝于后五 日,早往此处等我,我与汝一物,不可违也!”至五日,子房早起到树边,见老人坐于树 下,老人曰:“孺子与长者约,何来太迟耶?汝且退,后五日当早来!”子房至后五日, 五更时复来,又见老人先坐于树下相等,怒言曰:“孺子何懒惰如此?且退,后五日当早 来!”子房至第五日,先夜不寝,即来树下等候,不时老人忽然就到,子房一见,俯伏拜 迎。月明之下,见那老人时,比前更精彩,道袍竹杖,皮冠草履,飘然而来,真神仙也。 子房跪而言曰:“愿领教。”老人曰:“汝年富力强,勤心就学,他日贵显,当为帝王之 师。幸今相遇,千载难逢,授汝秘书三卷,奇谋神算,虽孙、吴不能及也,功成身退,虽 连、蠡不能过。汝留为韩报仇,扶立真主,名垂万世,与日月争光,不可负也!”子房向 老人前跪而恳告曰:“愿求大名。”老人曰:“你记着,后十三年,大谷城东葬一国君空 地内得黄石一片,即我也。”言讫飘然而去。子房藏书,回到伯家,开卷看时,名曰《素 书》。暗读默记,自觉心胸开豁,识见精明,与前迥然不同也, 不说张良在项伯家隐藏。却说始皇东巡来到徐州,风景不同,民俗自别,桑麻绣野, 禾黍铺田。百姓来献嘉禾,一茎三穗。始皇大喜,赏了百姓,复往东南到沛县,又见旺 气,想此地必有异人,分付细加访问,倘或有人,即当杀之,以绝后患。李斯曰:“云气 出没偶然耳,何劳陛下忧心!如若差人访察,恐骚动百姓,反生他患。”始皇曰:“卿言 是也。”遂命驾起行,来到会稽城中。见十字街人丛中,走出一少年壮士来,要刺杀始 皇。不知性命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九回赵高矫诏立胡亥 却说那少年要刺始皇,有一老者急止之曰:“不可!大丈夫当立万世之功,岂可效刺 客之流耶?”少年遂止。其人为谁?老者姓项名梁,少者姓项名籍,字羽,楚将项燕之 后,下相人也。籍初学书,书不成;学剑,剑不会。梁大怒曰:“尔欲何为耶?”籍曰: “书,记姓名;剑,不过敌一而已。”梁曰;“汝今欲何学?”籍曰: “吾但欲学万人敌也。”梁甚奇之。今日遇见始皇,意欲刺杀,项梁急止之。因此游 行于吴楚之间,潜有图天下之志。 却说始皇三十六年,有陨石见于郡,上刻六字:“始皇死而地分。”使御史逐一缉访 不出,遂命尽诛石傍居人,并燔其石。御史复命讫,李斯乘便谏曰:“陛下游巡日久,变 诈百出,祥瑞微验,恐难准信。不若回銮归国,修整边备,安抚邦国,高拱无为,自能无 事。何必劳车驾远出生事端,致陛下终日不宁也?”始皇从李斯之言,回转车驾。回到兖 州,夜作一梦,与东海龙神交战,但见龙神威力骏发,势不能敌,急欲逃走,茫茫苍海, 竟无路可出。正在危急之中,忽见一龙,自天而降,遂吞而食之,醒来神思恍惚,四肢困 倦,自觉此身若有所夫。行至沙丘,病愈沉重,密嘱李斯曰:“朕昔年东填大海,触犯龙 神,自梦来有病,恐不能起。若我崩之后,当往上郡宣太子扶苏立为君,庶不失秦天下。 ”即日与李斯玉宝、遗诏、玉玺等宝,李斯哭泣拜领。又曰:“卿事我多年,凡一应大小 事务,皆托于卿,卿宜尽心王事,勿违朕命!且太子扶苏,仁爱诚敬,足可承继。借我一 时见错,误贬远方。卿等务要用心,不可失也!朕之遗言,不可轻泄于人。”言毕遂崩。 在位三十七年,寿五十岁。是时知始皇崩者,止公子胡亥、赵高、李斯、宦者五六人,秘 不发丧,棺载于温凉车中,随所至进饮食,奏事亦如平时,事后以鲍鱼混其味,无有知之 者。 却说始皇虽有遗诏立扶苏为君,尚未发使。赵高急来说李斯曰:“大丈夫不可一日无 权,无权则爵宠去而身危。我欲君侯改诏立公子胡亥,未知君意以为何如?”斯曰:“此 亡国之言,非人臣所当出也!”高曰:“君侯自谓长子之信任蒙恬,与君侯孰优?”斯 曰:“不如也。”高曰:“扶苏明而能断,刚而有为,平日与君不相得,若立为君,决以 蒙恬为丞相,夺君侯之印而与之,君侯决罢归乡里,废为庶人,徐徐侵害,死无葬地矣。 君侯何不自悟耶?”斯沉吟良久曰:“子之言亦自有理,但不忍负遗嘱也。”高曰:“与 其遵遗嘱而身危,孰若负遗嘱而权久?二者之间,随君侯取之。”斯起谢曰:“谨如子 教。”遂即来说胡亥曰:“今日之权,其存亡在公子与丞相及高耳。如若奉诏立长子为 君,必权归于人,招之不来,挥之不去,退处僻地,不过一常人耳。乍当宠沃,一旦失 位,心独安耶?我与丞相意欲改诏立公子为君,共享富贵,不知公子之意以为何如?”亥 曰:“废兄而立弟,也;违父命而独擅,不孝也;取人之有而害之,不仁也。三者逆 埋乱常,天下不服,恐不可为也。”高曰:“信小节而失大事,守微义而泥远图,君子谓 其不达也。时不可以错过,权不可以假人,公子急当自思,勿致后悔。”亥曰:“任汝为 之。”高大喜,遂与李斯改诏,赐扶苏死,立胡亥为太子。乃遣阎乐赍诏。 阎乐亦不知始皇驾崩,遂于车前承命启行。不一日到上郡,入城传命接诏,扶苏、蒙 恬急出迎诏开读,诏曰: 三十七年七月十三日,始皇帝诏曰:三代以孝治天下而敦大本,父以此立伦,子以此 尽职,违此则悖理逆常,非道也。长子扶苏,不能仰承体命,辟地立功,乃敢上书诽谤, 大肆狂逆,父子之情,似若可矜,而祖宗之法,则不可赦。已诏立胡亥为太子,废尔为庶 人,赐药酒短刀自决。其将军蒙恬,稽乓在外,不能匡正规谏,本欲加诛,以筑城之工未 完,姑留督理。故兹诏示,尽宜知悉。 扶苏读罢诏,涕泣曰:“君教臣死,不敢不死,父教子亡,不敢不亡。今君父赐死, 愿饮酒以全其躯。”方欲饮,蒙恬急止之曰:“皇上使臣统领兵三十万众,驻节边陲,托 殿下久住监督,此天下之重任也。既授以重任,而又赐死,中间有诈。不若面见奏过,若 果不虚,死未晚也。”扶苏曰:“君父命既出,理不可违,使命前来,岂有不实,如若奏 请,愈增不孝。”遂饮酒而死。蒙恬覆太子尸,痛哭不止。三军莫不垂泪。 阎乐见扶苏死,回咸阳复命。李斯、赵高启知胡亥,胡亥伤悼不已,遂传秦始皇车驾 启行。未知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十回芒砀山刘季斩蛇 却说李斯、赵高、胡亥扶始皇灵车,从井陉九原,直道至咸阳,始发丧。胡亥袭帝 位,是为二世皇帝。九月,葬始皇于骊山下,以宫女无子者,皆令其殉葬墓中,自此大权 俱李斯、赵高执掌。又为严刑酷法,残虐百姓,大臣公子有罪者,辄行诛戮,四海怨望, 干戈遍起。二世又思蒙恬在外,兄弟子侄在内,恐复作乱,欲召而尽杀之。子婴谏曰; “蒙氏,秦之大臣谋士也,一旦弃绝,而用此无节行之人,是使群巨不自相信,而斗士之 意离也。”二世不听子婴之谏,定要尽杀蒙氏九族。蒙恬闻知,叹曰:“吾积功信于秦三 世矣,今将兵三十余万,其势足以背叛,而宁守义不妄为者,不敢辱先人之教,不敢忘先 王之恩也!”遂饮鸩而死。二世闻蒙恬死,将蒙氏兄弟子侄,尽迁徙于蜀郡,平日李斯、 赵高所忌惮者,惟扶苏、蒙恬耳,今皆诛灭,此外一无所畏惮,遂劝二世专行杀伐,凡一 应大事,俱按不奏闻。以此盗贼蜂起,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河北、吴楚之间,无一处无兵 马。陈胜、吴广起兵于蕲,武臣起兵于赵,刘邦起兵于沛,项梁起兵于吴。四海纵横,天 下变乱。二世惟荒淫酒色,恣行快乐,终日有奏事者,伺候不得投见,以此各处奏章,略 无所闻。 却说刘邦字季,沛县人也。母媪尝休息于大泽堤塘之上,梦与神交会。忽时雷电晦 冥,邦父太公往视之,则见蛟龙见于其上,母遂有娠,后生邦。邦为人隆准龙颜,美须 鬓,左股上有七十二黑子。爱人喜施,豁达大度,不事生产。及年壮考试,补吏为泗上亭 长,好酒喜色,人多狎侮。独单父人吕文见邦状貌,甚奇之,常曰:“刘季虽贪酒好色, 人多轻之,但时未遇耳。若一发迹,其贵不可言。”因归家谋诸吕媪,愿将女吕颜与邦为 妻。吕媪怒曰:“往日曾许沛令,今何复许此下贱耶?”文曰:“此非汝儿女子所知也! ”遂邀邦入座上,留饮酒。说话间,吕公起身举酒,劝邦曰:“君状貌有大贵,君当自 爱,吾有息女,愿嫁君为箕帚之妇,君勿违。”邦曰:“吾有三事未立:第一,幼而失 学;二,力弱无勇;三,贫不能自赡。有此三事,岂敢屈公之女耶?”吕公曰:“吾意已 决,愿君勿阻。”邦遂出座,向公同吕媪拜谢。 酒深辞出,吕公送邦行百步远,忽见一人望邦长揖曰:“连日访季,欲想与一见也。 ”吕公相其人,身材凛凛,相貌堂堂,声若巨雷,暗想此人一盛世诸侯也,随于路傍酒 馆,复邀邦与其人入饮,便问壮士姓名,其人答曰:“某姓樊名哙,沛人也,以屠狗为 事。因访刘季,幸遇贤丈,又辱赐酒,敢问姓氏。”公曰:“某姓吕名文,单父人也,客 居沛,闻君名久矣,幸得相见。欲有一言,请问君有内助否?”哙曰:“某少贫贱,无父 母,尚未有配。”公曰:“吾长女名颜,已配刘季;次女名须,欲事君,君以为何如?” 哙谦退不敢当。邦曰:“今日之会,真奇会也!一日之间,公以二女而许吾辈。公能相 人,想知他日吾二人足可以保妻子也,君何辞焉?”遂相罗拜,尽醉而散不题。 次日,沛县遣邦送徒夫赴骊山,中途多逃失者。晓至丰西泽中,邦曰:“公等拘解赴 役,劳无期限,逃之者既得生,见在者恐独苦,不若纵汝各任所住,庶免死役所也。”众 皆拜伏曰:“秦法甚严,我辈虽得生,恐负累君罪不轻也。”邦曰:“公等皆去,吾亦从 此逝矣!”中间有十余壮士,愿相从,不忍舍去。是日,邦被酒大醉,夜从小路潜走,令 一人导引,行至前途,还报曰:“前有一大蛇,长十余丈,当径不可进,不如从别路前 往,免被伤害也。”邦曰:“壮士行路,何所畏惧?”遂撩衣仗剑,大步急趋向前,觑得 切近,用力挥蛇,分为两段,开行数里。众壮士大惊曰:“刘季平日最怯,今奋力勇敢如 此,非偶然也。”遂同隐于芒砀山泽间,沛中子弟多归附者。后有人到断蛇处,有一老妪 每夜伏蛇哀哭,声甚悲切,人问妪曰:“蛇死除害,尔可哭耶?”妪曰:“吾子乃白帝子 也,化为蛇当道,今被赤帝子斩之,是以哀哭无所归也。”人皆不信,疑以为怪,急欲杖 击之,老妪忽然不见。人以此告邦,邦闻之,心独喜自负。 却说刘邦自斩蛇之后,四方归附者数百人,威声稍振。有沛县吏萧何、曹参,见秦益 暴虐,赋役烦重,欲议扶沛令,聚众背秦,乃令樊哙召邦,同其商议。邦同哙领数百人赴 沛县来,声势赫奕,沛令惊悔,乃召萧曹曰:“尔假以扶我为名,却结引外兵,是招虎为 翼,反生内患,侵夺之祸,汝辈起之也。”屡次要斩,众人劝免,是夜,萧、曹纠合心腹 数十人,越城投邦举义,因进言曰:“沛令庸才,不足与议大事。公今声势浩大,若乘此 得沛城,暂屯人马,渐次招抚逃亡在外之人,倡为义举,四方响应,天下可图也。”邦 曰:“贤公若肯俯从大义,必须赚开沛城,袭杀沛令,立贤主以从人望,然后大事可成 也。二公计将安出?”萧何曰:“城中父老,正在惊惶之际,若今夜作书,晓谕百姓,陈 其利害,束箭射于城中,使其内变,不一二日,城可下也。”邦从其言,即作书,射入城 中。书曰: 天下苦秦苛法久矣!民不聊生,豪杰并起。今我倡义聚众,从公议,择沛主,往应诸 侯,以共成大事。如若开城早降,免致屠戮,如若罔顺天命,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,后悔 何及也! 诸父老议曰:“见今刘季勒兵围城,萧、曹俱已归附,恐城破之日,吾父子难保也。 ”遂帅子弟入公署,杀沛令,大开城门,迎邦入城。萧、曹同众共议立邦为沛令,邦曰: “不可,方今天下扰乱,诸侯并起,苟立主不善,百姓弗宁,我德薄才疏,恐不能为沛县 主也,请择贤者立之!”诸父老曰:“闻刘季有奇才,他日当有大贵。且卜筮刘季最吉, 当立季为沛主。如若不从,吾辈即解散矣。”邦不能辞,遂立为沛公,萧、曹、樊哙,帅 诸父老,拜伏起居。建立旗帜,皆尚赤色,盖谓赤帝子之谶故也。不旬日,得沛县子弟三 千人,与陈胜合兵伐秦不题。 是时项梁与兄子项籍,一向潜住会稽,有会稽守殷通,知梁有奇谋,召与计议曰: “今二世无道,陈涉起兵,天下纷纷,各相响应,我欲背秦从义,召子共与谋之。”梁佯 为应诺,归与籍议曰:“大丈夫当自立,奈何郁郁久屈于人下乎?况且殷通又无大志,终 难成王业,不若吾与彼计议,汝可暗藏利剑,同入衙内,拔剑斩之,占此大郡,招兵聚 众,以成大事,不亦美乎?”籍曰:“此正合吾志也。”次日便同项梁来杀殷通。不知如 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十一回会稽城项梁起义 次日,项梁与籍见殷通,共谋背秦起义。籍大怒曰:“尔与吾不同!吾家楚将项燕, 曾被秦害,誓不共戴天日之仇。汝食秦禄,为会稽郡守,乃兴此叛逆,不忠甚矣!吾杀汝 以为人臣不忠之戒。”遂拔剑揪住殷通,剑过头落,提头大呼曰:“殷通背秦,不足以为 郡守,今已杀之。愿将印绶与项公执掌,立为郡主,尔等如有不服者,以此头为令。”门 卒吏胥,俱各惊惶,尽皆慑伏。时有二牙将季布、钟离昧上堂责之曰:“入其邦,杀其 主,夺而自立,非义也。”籍曰:“在殷通为叛臣,在项公为义主,借秦地而报楚仇,天 下之大智也。将军若肯相从,共伐暴秦,以复六国之后,名垂竹帛,不朽之功也,何必区 区以通为念耶?”二将下堂拜伏曰:“愿从将军指挥。”项梁遂以二将为都骑。旬日,郡 县望风归降,得精兵万人,各置部署,赏罚严明,用舍允当,人莫不悦服。 一日,季布、钟离昧复进言曰:“协力足以成谋,得将足以立功,今力虽协,而左右 尚未得其助,恐孤立不足以建功也。今会稽涂山中有二将,乃桓楚、于英,统八千精兵, 啸聚山林,俱有万夫不当之勇。公如得此二将,可以为助。”梁遂遣籍往招二将。籍同季 布等前至涂山,先令一能言小校传说楚将项梁,遣裨将项籍来见将军,人无衣甲,随从不 过数人,要陈说大义,以共成王业。桓楚、于英闻说,就请籍同季布相见。籍曰:“方今 二世无道,英雄并起,天下莫不欲诛此酷暴,以解生民涂炭。二将军负此武勇,正当为天 下除害,奈何潜迹山林,埋名丘壑,使天下诸侯闻之者,皆笑将军为怯也?籍今从项公聚 精兵数万,共议伐秦,欲为六国报仇,除此残暴。仰将军之名久矣,待来陈说大义,敬请 下山,同力以伐秦,如成王业之后,富贵共之。”桓楚曰:“秦虽无道,而势力甚强,非 有盖世之雄,不足以为敌也。公今欲举大义,恐力未瞻耳。愿比试其强,果能力敌万人, 吾二人即从之;不然,所谓画虎不成,反类犬者也。”籍曰:“随将军比试,吾力足以当 之。”桓楚曰:“山下禹王庙前有鼎,不知几千斤,公能推倒扶起,扶起又能推倒,三推 三起,公方可谓无敌矣。”籍曰:“愿往观之。”随同二将并季布众多小校,来到禹王庙 前。看那鼎时,高七尺,围圆五尺,约有五千余斤。籍看了一遍,命一强健小卒,尽力一 推,分毫不动。籍乃拽衣向前,用力一推其鼎遂倒,籍又应手扶起。一连三推三起,若有 不知其为重者。二将大喜曰:“公力足可以敌天下矣!”籍笑曰:“如此试力,不足为 奇。”复又拽衣近鼎边,用手插入鼎足下。尽力举个平身,绕殿连走三次,面不改容,气 不喘息,仍轻轻安于原处,看二将曰:“汝以为何如?”二将向籍前抱住曰:“公真天神 也!吾辈愿随鞭蹬。”众多小校拜伏在地,大呼曰:“公真非凡人,虽古之贲育,亦何以 敌其勇哉?”二将遂请项籍一行人进寨,置酒延款。俱各收拾行装停当,次日统领人马同 籍下山。 正行之次,忽有一族人惊惶驰走。籍策马近前,便问:“尔居民为何惊走?”众人马 头前告曰:“涂山大洋中,有一黑龙忽化为马,每日至南阜村咆哮,揉踏禾黍,民不能 禁。闻将军大兵至,愿为民除害。”籍同桓楚等数十人,步行到大泽边,只见那马见人来 到,咆哮近前,两足腾起,其势有啮人之状。籍大呼叱咤,捺衣近前,就势将马鬃揪住, 直身上马,绕泽边驰骤十余遍,马汗出势弱,遂搭辔徐行一二里,无复跳跃。众居民罗拜 于前,愿求大名,籍曰:“某楚将项燕之后,姓项名籍字羽,举义兵伐秦,因招军至此。 ”中有老人,长揖向前言曰:“某等闻将军之名久矣,幸过荒村,敢望暂将人马屯住,请 将军到小庄拜茶,不敢久稽也。”项籍遂同恒楚一行人,入得庄来,施礼毕,老人殷勤进 酒,籍问曰:“贤公高姓何名?未曾相识,乃蒙爱如此!”老人曰:“某姓虞,排行第 一,人呼某为虞一公。敢问将军青春几何?”籍曰:“某年二十四岁。”虞公曰:“将军 有室家否?”籍曰:“尚未择配。”公曰:“某年老无子,止生一女,生有聪慧,幽闲贞 静,不轻笑语,虽内戚未尝轻见其面,自幼读书,明大义。其母生时,梦五凤鸣于室,后 长成,知其必贵也。村中虽有豪家子弟,皆愚陋不足为配。适才见将军,力能扛鼎,勇敌 万人,倡举义兵,志在天下,乃盖世之英雄也。愿以弱息为配。”籍即起再拜称谢。公随 呼虞姬出见,兰姿蕙质,真国色也。籍遂解所佩之宝剑为定,又恐人马骚扰,于是传令起 行。 来到会稽城内,领二将参见,项梁看那二将时,雄雄将士,纠纠武夫,所领八千子 弟,尽是精锐人马。又将所降马,牵过堂下。那马高六尺,长一丈,真龙驹也,梁遂命名 曰乌骓,籍又以虞姬许配一节,一一告说一遍。梁大喜曰:“予自起兵来,招亡纳叛,人 心顺附,若如此,天下不难图也。”数日,梁遣人娶虞姬归会稽,与籍成亲,就带堂弟虞 子期随军听用。 不旬日间,梁续招集四方逃亡之士十余万人,与籍并众将商议伐秦,择日启行。会稽 父老遮道告口:“君去谁与为守?”梁曰:“当日取会稽之时,不过借以屯军马,图大事 耳。今大军驻扎日久,恐骚扰地方,欲令过江伐秦,与汝除残去暴,他日成大事,会稽免 租税十年。尔照旧各安心生理,自有贤守来,与汝为主也。”众父老拜伏在地,不忍舍 去。梁挥动人马起行,由大路过江抵淮,三军不能进。哨马报曰:“前有一军阻路。”项 梁遣籍哨探,只见旗开处,一人出马,威武雄健,风神峻烈。籍曰:“尔何人?拦阻大 兵!”其人曰:“某姓英名布,六安人也,尝闻兵出有名,是谓正兵。尔出无名之师,潜 过淮西,助纣为恶,是以阻子。”籍曰“某姓项名籍,楚将项燕之后。见秦二世无道,会 稽起兵,降八千子弟,聚兵十万,要与楚报仇,除此残暴,以安天下,何为无名耶?”两 家言未毕,只见桓楚闻是英布,勒马到阵前,大呼曰:“英将军何不下马,我已归降楚 矣!愿如前约。”见是桓楚,遂下马伏地。籍曰:“二公想亦旧识。”桓楚曰:“英将军 武勇,天下无敌。昔曾修骊山,亡命过江投某,某留住他,资助盘费,各相约,但得贤 主,同心匡辅,以共图富贵。前日闻在此聚义起兵,未得的信,不意今日相会。”布曰: “难将军兴举义兵,愿与为应。”籍大喜,随引布来见梁,梁喜曰:“千军易得,一将难 求。今得英将军,如获万里长城也。”遂后合兵一处起行。不知伐秦如何?且听下回分 解。 第十二回范增献策立楚后 却说项梁收了英布,威势益盛。一日升帐,与众将计议:“今人马将佐,日渐强大, 足可代秦,但中间少一谋士。近闻淮阳居巢,有一老人姓范名增,年七十,足智多谋,虽 古孙吴不能过也。欲一能言之士,往说归楚;如此人来,大事可就。”有季布起告曰: “某亦知增久矣,愿往说之。”梁大喜,就具币帛遣季布启行。 不一日到居巢,先投客店安歇。次日,整衣冠来见范增。先于邻近,访问增主居,邻 人曰:“增住居虽在城,不喜市廛,离城三里,有旗鼓山,增常居山中养静,等闲不与人 相见。”季布闻说,寻思此人不得见面,如何说话?遂于从人中,拣一便利者,同扮做远 客,因说:“来居巢生理,消折资本,归家不得,闻先生之名,愿求一见,请问资身之 策。”增平日好为奇谋,闻家童传报,远客求见,又久在巢生理,遂许相见。季布同从人 进山庄,见增童颜鹤发,葛巾布袍,腹隐甲兵,胸藏妙算,飘然淮楚之逸民也。布行礼 毕,增问:“公何处人氏?作何生理?”布遂将项梁所具币帛,令从人持立,跪而告曰: “某非远客,亦未曾在巢生理也,奉楚将项梁之命,具礼拜请先生,恐不得见,遂假以远 客为名,庶无嫌疑也。目今二世残暴,英雄并起,各杀郡守,以应诸侯,盖为百姓除害, 以安天下。凡怀一材一艺者,尚欲效用,况先生抱经济之才,负孙、吴之策,年已七十, 栖身蓬蒿,与草木为休戚,有吕望之年,无吕望之遇,空老牖下,诚为可惜。今项将军, 乃楚项燕之后,仗义行仁,文武兼备,会稽起义而四方响应;过江西证,而群凶慑服。闻 先生之名,特来恭请,望及时应召,垂名金石,与吕望齐驱,作天下之奇士也。速赐裁 决,无烦再思。”增听布一篇说话,意欲想算天时,运筹可否,只奈何季布将币帛捧跪不 起。增曰:“某闻二世酷暴,民不聊生,恨无路兴兵,以除此无道。今子奉项将军之命, 远来礼请,机会可为,正合吾意。但子初会,且请暂回,明日相见,即来领命。”季布跪 伏在地,恳求不已,乃曰:“幸见先生,如获珠玉,若待明日,又主别议,愿先生勿却! ”增只得将币礼拜领,延请季布上坐款饮。季布至晚,遂宿于增家。增却沉思楚运,默算 兴隆,遂跌足道:“楚非真命,终无远图;但大丈夫一言既许,万金不易,岂可悔耶?” 当夜就寝。次日,收拾行装,带一二从人,同季布一行人来见项梁。季布预先报知,梁整 衣出迎,延之上坐,乃曰:“某闻先生之名已久,日夜悬心,恨军务烦剧,未得求见。昨 遣季布礼请下山,幸先生不弃,屈赐垂顾,大慰平生之愿,万望先生尽心吐露,以匡不 及。”增起拜曰:“将军世为楚辅,倡此义举,天下归心,万民属望,威武所及,谁不钦 服。增今区区老叟,料无长才,乃蒙以礼徵辟,敢不竭尽心力,务成王业,以报今日知遇 之恩耶?”就令籍与相见。梁终日与增谈论,每至夜分,运筹决策,实中肯綮。梁甚喜, 自谓相见之晚也。 一日,梁因差人探听陈胜消息,差人去旬日,回报陈胜被章邯大破之,行至汝阴,遂 为庄贾所杀,各诸侯皆解散,章邯见屯兵南阳。梁大惊曰:“吾欲纠合诸候,助胜伐秦, 不意败绩已死,我兵似不可轻动。”遂同范增计议,增曰:“陈胜贪利小人,不足成大 事。且今之败,实由不立楚后而自立为王,急欲富贵而无远大之图,所以取败也。且如将 军义兵一起,而四方之士莫不闻风而来者,非有他也,盖以将军世世为楚将,必能立楚王 后而诛无道也。为今之计,莫若先立楚后,以从人望,天下莫不曰:“项将军非自为也, 实欲立楚后,而报六国之仇,为天下之义举也。人心悦服,诸侯响应,秦虽强,一举而可 破矣。”梁曰:“此谋甚善。”于是遂以增为军师,乃差人遍访楚后。 却说楚被秦灭之后,子孙星散,国脉已绝,遍求博访,杳无踪迹。差去的人回说,楚 地并无楚后。梁大怒,因痛责去人,于是复差钟离昧务严加寻访。昧与从人商议曰:“楚 后又不在城市中,或落乡村僻静去处,埋名隐藏,恐人知觉。昧遂同从人下乡寻访,并无 消息,心下十分忧闷。一日,行到南淮浦地方,见一群牧羊小童,赶一小童扑打。那小童 容貌与众不同,生得丰准大耳,眉清目秀被群儿赶打甚急,略无愠色。昧向前呼小童曰: “汝为何被众儿赶打?”童曰:“各小童皆是人家亲生之子,独我乃王社长从小雇觅牧 羊。因我才说众童虽是亲生之子,皆百姓人家,我虽雇觅之人,却仍王侯之族。众牧童见 我说起根基,他众人不信,以此赶打。”昧曰:“汝既是王侯之族,定有个姓名。”小童 曰:“我自小在外迷失乡贯。”昧就向前再行追问,小童见昧问得紧,便要走,昧却笑着 低语说:“小童!我见你容貌比众不同,后必大贵,你若实说,我便与你做主。”小童 曰:“我今年一十三岁,来此已八年矣!尝闻我老母说我是楚怀王嫡派子孙,因兵荒逃 走,在外潜住,以此知我是王侯之族。”昧听罢,急下马,招呼众人将小童扶马,径到王 社长家草堂上,快请老母出来相见。王社长惊恐,不知何谓,遂拜伏在地曰:“某山僻农 夫,不知国法,有何触犯,乞大人赦罪。”昧曰:“汝快将小童母亲请出来相见,有话 说。”王社长随即将老母衣服更换了,出到草堂上相见。昧却问小童住居籍贯来历,老母 初不肯说,昧再三恳求,老母将贴身旧汗衫取出,递于昧。昧看前襟上有字,不甚分晓, 随向日色边细照,有子数行写着:“楚怀王嫡孙米心,楚太子夫人卫氏。”宗派相传,俱 有根据,上有国宝铃记。钟离昧看罢,大喜。遂拜伏行礼毕,唤王社长吩咐:“与小殿下 更换衣服,同送到淮西,见项将军定有赏赐。”王社长闻说,亦拜伏在地,将衣服与殿下 更换了,随同钟离昧一行人赴淮西来,见项梁,将前事一一告说一遍,梁甚喜,就择日领 大小将佐立米心为楚王,母夫人卫氏为王太后,封项梁为武信君,项籍为大司马副将军, 范增为军师,季布、钟离昧为都骑,英布为偏将军,桓楚、于英为散骑,以下大小将官俱 有封赏,仍令王社长回乡,赏金五十两,彩帛一束。 却说楚兵自此日加强盛,各处诸候,望风而来。有楚将宋义,在江夏聚兵,闻项梁立 楚之后,遂领兵五万,会合伐秦,先来与梁相见。梁引朝见怀王,封为卿子冠军,统率人 马与项籍征进,义曰:“淮西虽楚地,不足为都。现今陈婴驻兵盱胎,可合同将兵会婴一 让,立为根本,西向伐秦,攻则可破,归则可守,此万全之策也。”籍曰:“善。”遂与 武信君奏知怀王,整率大军,前后三路启行,赴盱胎来。头枝人马将近淮河,只见尘土起 处,早有三军来到,范增与武信君勒马看时,旌旗动处红光见,剑戟挥时紫气生。增大惊 曰:“此一支人马,与众不同,中间必有真命之王。”言未毕,一人跃马而出,尧眉舜 目,隆准龙颜,真四百年开基创业之主也。增见,把头低了,暗思:“我错投了主也!。 ”毕竟此人相见,未知如何?且看下回分解。 第十三回章邯劫寨破项梁 却说此一枝人马,为首的姓刘名邦,字季,沛县人也,芒砀山斩蛇,丰西泽起义,聚 兵十万,闻项梁兵到,同夏侯婴、樊哙一干众将领兵来迎,纠合一处,协力伐秦。与项 梁、范增相见,甚喜。随后兵马俱到,一同过淮河到盱胎,会合陈婴,聚兵一处,怀王建 都盱胎,各文武百官朝见讫。 武信君驻扎大军于泗水河,有淮阴人韩信,仗剑来见项梁。梁见信容貌不悦,欲不 用,增曰:“此人外貌清癯,中有蕴藉,既来投见,即当留用,如若弃置,恐塞贤路。” 梁依增言,封信为持戟郎官,就留帐下听用。初时韩信钓鱼淮下,终日不得一饭。漂母见 信有饥色,以饭与之,信谢曰:“吾后日得地,当重报母。”母怒曰:“大丈夫不能自 食,吾哀王孙而进食,岂望报乎?”一日往市卖鱼,江淮有恶少年辱之曰:“汝常佩剑上 街,能刺我耶?如不能刺,当出我胯下!”于是信俯首出胯下,一市人皆笑之,以为怯。 独许负者,善相人,一见信曰:“吾子有王侯之贵,当为天下元戎,富贵不轻也。”信笑 曰:“一日不能一饭,尚望贵乎?”不意闻项梁兵起,遂来投见,梁只与持戟郎官,信闷 闷不悦,维于行伍中伺侯不题。 却说楚兵声势振天,随到归附。传人西秦,赵高恐惧,召章邯计议:“方今天下兵马 纵横,吴楚尤甚。项梁立楚后,以收人心,与陈婴、刘邦合兵一处,屯聚盱胎,十分作 乱。汝为大将,坐视不行剿杀,以致猖獗,恐兵临秦地,震动京辅,悔将何及?”邯曰: “连日节次传报,正欲具奏出师,不意丞相召邯会议,且兵贵神速,不可迁延,即日启 行。”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、李由便带领大小将官,统领三十万精兵,出函谷关东向伐 魏,以次伐楚。 魏见秦兵势众,不敢出战,便遣二使求救于齐、楚二国。齐王田儋亲领兵救魏;楚以 新得襄阳旧将项明兵三万,就令明先领兵临魏境,遥为之势。邯遣司马欣御齐,遣董翳御 楚,却自领大兵在后救应。司马欣与齐王田儋对敌,欣令后军分二路为左右翼,却领轻骑 一千与儋交战。儋见欣兵少,尽力戮杀,欣诈败,儋驱兵来赶,忽听金鼓齐鸣,秦兵两路 从后突出,箭如飞蝗,儋知中计,急回兵,已中箭落马,被欣就势斩于马下,齐兵大败。 董翳兵到南魏,正遇项明,翳兵远来未及歇息,人马疲乏,明兵一出,翳不能敌,退三十 里,驻扎未定,明又领兵追杀,翳大败奔走。正在危急之际,章邯后兵已到,遣李由急出 救援,项明追翳昼夜未定,李由生力军初到,不三合,斩明于马下,大杀楚兵。秦兵三路 人马,通合一处,魏兵闻知救兵已败,孤城难守,魏王咎遂同魏豹弃城,出西门奔楚。章 邯兵入城安抚百姓毕,随启行,前至东阿驻扎,差人探听不题。 却说项明败残人马,回见楚王,奏曰:“秦将章邯,兵势浩大,齐魏兵俱败今屯住东 阿,指日东向入寇,乞陛下早遣人剿捕。”王召武信君会议,梁曰:“臣亲领一枝兵,先 斩章邯,次起兵伐秦。”王准奏。于是项梁同项籍、范增一干众将领兵二十万,赴东阿 来,离城三十里下寨。梁遣项籍出马刺探,籍到阵前,大叫章邯出马。邯领兵出阵,与项 籍答话,籍曰:“尔秦二世无道,赵高大肆恶逆,汝辈结党害民,不过鱼游釜中,尚不知 死,乃敢东向入寇耶?”邯曰:“某上国天兵,所向无敌,汝乃湖南草莽,妄立楚后,岂 足为天人之应哉!”籍大怒,举枪直取章邯,邯举枪相迎。战不三十合,章邯败走,籍遂 驱兵来赶。不十里之地,有秦健将李由,李由乃李斯子也,放过章邯,拦住去路,籍大喝 一声,暗哑叱咤,李由马倒退二十步之远。籍举枪正欲刺由后心,司马欣、董翳接住,各 挺兵器来迎,籍撇了李由,力敌二将,不二十合,二将不能抵敌,拍马望后便走。羽正欲 追杀秦军,武信君恐羽深入重地,复差英布、桓楚、于英领兵五千接应,大杀一阵。章邯 退五十里远下寨,与秦将商议曰:“楚兵势猛不可力敌,我今渐次退后,当用缓兵之计, 使彼将骄兵惰,不相提防,然后一战而楚可破矣。若以力战,项籍勇不可敌,徒自取败 耳。”众将曰:“将军所见甚当。”遂按兵不出。 却说项籍领兵回见项梁,备说章邯败兵,已退五十里下寨,明日密统领三路人马,分 头截杀,决获全胜。梁曰:“章邯旧有虚名,年老力乏,料彼无能为也。”梁遂宴会诸 将,高歌饮酒,尽欢而散。次日,籍仍领兵分三路出战,籍自引兵敌中路,英布敌西路, 刘邦敌东路,鼓噪呐喊大进,向章邯营杀来。邯各队人马,见三路大军势众,住扎不定, 拔寨通起。楚兵挥动三军,分头追赶,遂将秦兵折为三处,章邯走走陶,司马欣、董翳走 濮阳,李由走雍丘。 却说项羽人马,正赶至雍丘,追上李由,由与羽交战,不三合,刺由于马下,秦军大 败。刘邦追司马欣等至濮阳,一昼夜行三百里,萧何急止之曰:“穷寇莫追!防有伏兵, 以逸待劳,反中其计,不如且屯兵于濮阳,以观其变。”邦遂依言屯住人马不题。 且说英布追章邯兵至定陶,邯进定陶屯住人马,固守不与布战。英布于城下安营,终 日搦战,邯兵只是不出,布无计可施。人报武信君大兵到来,英布出迎,项梁大军安营 毕。梁曰:“邯兵势穷力竭,逃入孤城,正好极力攻打,如何坐守迁延?恐师老兵疲,救 兵或至,将如之何?”布曰:“邯兵虽败,人马尚多,四门坚闭,恐难遽破,意欲相时而 动,庶为便益。”梁叱之曰:“为将无谋,俄延时日,伐兵既到,立等破城,何待相时而 后动耶?”遂将布喝退。随即分付四边每队军士,各设云梯上城攻打,喊声振举,惊动天 地,不期城上火炮火箭齐发,云梯尽着,又兼矢石如雨,站立不住,只得退下城来。梁又 安排数百辆冲车,鼓噪呐喊而进,邯急令铁索贯穿铁锤,绕城飞打,冲车皆折。千方百 计,城不罢破,梁十分暴躁。有执乾郎韩信密至帐下告禀:“大军人马久住城下,恐敌军 窥见我军懒怠,夜黑开城,攻劫营寨,一时无备,反遭毒手,攻城之策小,提防之策大, 请将军思之。”梁大怒曰:“吾自起兵会稽,所向无敌,量此孤城,何足为难!章邯闻吾 之名,心胆皆碎,何敢出城劫吾营寨耶?尔何等之人,乃敢妄为筹策,以阻军心?”遂将 韩信叉出。有宋义闻信言,急说曰:“战胜而将骄卒惰者必败!今士卒懈怠久矣。秦见虽 围困在城,连日养精蓄锐,又兼章邯秦之名将,善能甲兵,果如信言,甚干利害,信言亦 良策也。”梁益不听。是夜章邯果分付将士饱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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